☆、直到世界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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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原英二所給的情報沒有錯，大戰如期而至，冥王軍三千鐵騎直踏蒼羽都，一路踩過去基本沒廢什麽力氣。新軍損傷大半，剩下的殘軍不到百人。
楓越回到新軍營地時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兔子布偶掉在滿是泥漿的路邊。
愛麗絲……
冥王頒布了通告，新軍只要交出月川易的人頭，蒼羽都和平解放。
可笑！這聽起來真像是仁者的臺詞！他也不看看這一路上躺著多少無辜受害的百姓！那些老得走不動路的年長者們，他們都還沒來得及逃出蒼羽都，大概是覺得反正活到了這把年紀，逃不逃都無所謂了吧？
楓越回想起那位老者死前的模樣，像是細蛇一般的皺紋爬滿了他的臉龐，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握著楓越，胸口大片的血跡浸染了他的白衣。
“孩子……快逃……逃出蒼羽都，這地方就快要變成冥王的惡魔城了……”老人帶著哀求的聲音顫抖著，他努力發出最後的音節。
“我知道。”楓越低著頭，“可是我不能走，我要阻止冥王！”
“百年前……”老人的目光望向遠處的那座聖山，那裏是蒼羽都會大樓的方向，是冥空氏的官邸，“百年前的蒼羽都，曾經出現過一位和你一樣的異鄉人……”
他最終斷了氣，眼睛還是盯著山上那座城池……
楓越放下老人的屍體，握緊了別在腰間的太刀遮那。
冥空盡，那家夥究竟在做什麽！
那家夥眼睜睜的看著鐵騎兵從蒼羽都土地上踏過去卻沒有任何動靜？
再冷血也不至於如此吧？
空有最強的對軍技能又有何用！
一通牢騷發過之後，楓越覺得自己舒服多了。冷靜下來思考問題……目前冥王軍已經收軍，那群西域來的鐵騎還真不是蓋的，打完走人，整個過程就像走個片場似的，連戰利品都不去搜刮。但冥王還沒有宣布占領蒼羽都的消息，也就是說……戰爭還沒結束，還有人在抵抗冥王軍，抵抗的人肯定不是月川易那貨……他現在大概早就逃到不知哪裏去了……蒼羽都想提著他的人頭去見冥王的人肯定一抓一把。楓越也挺想那麽幹的！
那麽……難道是冥空盡？可是附近的確沒有發現正在戰鬥的戰場啊？冥空盡究竟拿什麽拖延住冥王？
楓越決定探入都會大樓內部一探究竟，反正這事兒對他來說挺容易，事實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沒錯……大樓內部空無一人，不……還是有人的，還有幾個平日端茶倒水的侍女。
就只是幾個女人……而已？楓越有點傻眼。此時女人們正蜷縮在房間角落，瑟瑟發抖的望著一腳踹開門的異鄉人，身穿卡其色長風衣，腳蹬棕色馬丁靴，腰間別著紅色長刀的金發男子朝裏面掃視一圈，見到幾個女人之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這幾個活人啊？”他站在門口，面露尷尬。
侍女們紛紛點頭，隨機又拼命搖頭，像是小動物般露出哀憐的眼神。
男子更加尷尬了，連話都說不清，“啊……那個，我要說什麽來著？嗷對！那個……冥王呢？”
侍女們你看我、我看你，搖搖頭。
“……真的不知道？”男子無意把手搭在了腰間的刀上，侍女們嚇得魂飛魄散。
“我知道……”一個怯弱的女聲，“剛才聽見那個叫艾薩的人說，冥王失蹤了，讓護衛軍全部出動去找冥王。”
冥王失蹤了？那個小豆丁還真會玩……等等，“你什麽時候遇到艾薩的？”
“三……五分鐘前。”
糟糕！這樓裏還有個Assassin！楓越掉頭便跑，盡量把腳步放輕。既然名為阿薩辛刺客，暗殺技術自然是一流的不用說，那家夥現在一定躲在黑暗中的某處看著自己像跳梁小醜一樣在樓道裏鉆來鉆去吧？
楓越找不到阿薩辛，可是阿薩辛隨時能將自己斃命，在地牢裏也曾見識過他的身手，快到來不及捕捉的身影，兩把彎刀隨時可以封住對方喉嚨。
終於繞出了走廊！楓越累得氣喘籲籲。結果阿薩辛也不在樓裏嗎？
靠！玩我？
這裏是……這庭院看著有點眼熟啊？
這不是上次突擊偷古籍的時候來過的地方麽？不遠處山坡上亭子的露出一角。
楓越跨上亭子的臺階，從這個地方，恰好能……他忽然皺起眉。
奇怪，山下面那座四合院裏面為何有金色閃光的印記？楓越不記得自己有在那裏留下標記，何況上次和樞微來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在那裏做標記。
楓越沒有發動金閃，而是選擇悄悄接近那座四合院，金閃的標記就在院內某處，只有一處，沒有其他標記。
見鬼！自己可從沒有進去過！一股涼意竄上脊背。他貼著墻壁站立了一陣，門內沒有任何動靜，於是索性伸手去推門，同時另一手袖中苦無隨時做好飛出的準備。
年久失修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準確的說是借著風勢被吹開了。楓越緩緩的撇過頭，眼角瞥向門內，那一眼掠到的景象讓他驚呆了。他不由自主的擡腳踏進門檻。
門內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位盛裝的少婦，正等待著外出征戰多年的夫君歸來。
巨大的古楓樹散發著流光，梅花帶著冷艷的香，荷塘裏的殘荷三三兩兩，錦鯉悠然自得的游蕩著，魚塘邊上甚至還放著一罐魚餌。
雕鏤著簡樸花紋的四開門敞開著，紫檀木屏風佇立在門內。楓越在屏風面前站了好一陣，屏風上畫的是楓月圖。紅楓白月……楓月……這種圖案現在還會出現在日本女性的和服上，楓越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還是挺有意境的，雖說是諧音。
不過這張畫太單調了，色調也不夠明亮，他不禁搖了搖頭，自己和古人在用色上果然還是存在差別的。
在廳堂轉了一圈，想不到裏面裝潢這麽精致，像是有貴人住在這裏似的，而且……這裏的裝潢風格和蒼羽都的普遍裝潢格格不入啊！不過楓越挺喜歡這裝潢的，有種回家了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這種淡雅樸素的感覺非常接近江南的緣故。
他向廳堂右側的那間房走去，撥開竹簾，糟糕……未經主人許可便進入了臥室，實在該死！
楓越連忙退了出來，遲疑了一陣，又往左側那扇門走去。這間看上去是書房，布置的有些單調，一套桌椅，一個書櫃，一副掛畫，別無他物。楓越搖了搖頭，剛才還想誇住在這裏的人有情調來著，原來只是外面裝飾了一番用來撐門面的啊？
然而走進去仔細一看，墻上有很多釘痕，有些墻面存在細微的色差。原本這些墻上是掛著東西的，但不知何時被取了下來。而且恐怕取下已經好一陣了，就連原本掛畫的那墻面也開始泛黃，只是顏色要比不掛畫的墻面稍微淡一些。
楓越突然有種直覺，墻上缺失的是很重要的線索。
自己為什麽一直以來對這座四合院有印象？楓越轉頭望著窗外那棵巨大楓樹。
能夠破解這些謎團的東西一定藏在這座四合院內！
對了……那個印記！楓越忽然想起院內藏著自己的金閃印記，就在這間書房內的某處。他四下搜尋著……來到了一頂書櫃前。
在……這裏面？他尷尬的抹了把汗，書櫃裏空空如也。必須把它搬開，這書櫃的後面一定藏著什麽，否則印記不會被刻上。楓越在書櫃一側推了幾下，這家夥紋絲不動，他退後了幾步，一手叉著腰上下打量著這書櫃。
真是巨坑無比，貿然發動金閃的話萬一沒有到達印記那端而是掉入不知名空間怎麽辦？因為面對著他的明顯是一堵墻，誰能保證墻後面還有秘密空間？楓越沒有學過建築學，不知道這種四合院的構造能不能造出密室，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這地底下存在空間。
躊躇了一陣，楓越上前，打開書櫃，一股逆風突然卷起，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傾去，該死的……要被吸進去了！
自己居然被一書櫃給吸進去了？
“救……救命……”楓越叫的有些無力。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這個標記會不會是冥王標下的？自己的空間傳送可以和他共用？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
……
“怎麽了？”冥空盡望著忽然擡起頭的樞微。
“剛才一瞬間忽然覺得上面好像有東西要掉下來。”樞微緩緩低下頭。
此刻兩人正站在巨大的水晶面上方，通透的水晶照射出兩人的身影。
“你畫著陣圖……有點眼熟。”
“不是眼熟，這是冥王想要得到的那幅圖，你大概見關楓越畫過。”
樞微想起來了，冥空盡說的沒錯，這就是楓越畫出來的圖，由那副少女（姑且就這麽說吧）畫像由繁化簡而得來的陣圖，冥空盡只是把它放大化了而已，它大到覆蓋了整個水晶面。冥空盡用自己的靈子在水晶上劃下一圈又一圈的符號。
靈子對於冥空盡來說就是血液、就是生命……那家夥前不久發動了對軍技能——傀儡軍團，靈力消耗大半，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麽？在浪費生命！
“我的靈子量不多了，你得幫我一把。用你的血繼續畫圖，放心，死不了的，陣圖起效時你就會滿血覆活狀態重生了！阿薩辛在發現那些偽裝的傀儡是分散他註意力之後，應該很快就會重新追蹤到這裏來吧？我恐怕沒有餘力對付他了……我也不指望現在的你。”冥空盡朝樞微笑笑，像是在嘲諷，“你的樣子比我更慘。”
樞微盤坐在地，握著刀勉強支撐著身體，鮮血從他的手臂上一直蔓延下來，滑過刀鋒，淌在水晶面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沈重的喘息，他的身上有十餘處創痕，每一刀都砍的血肉模糊，他之所以還沒有倒下，全靠冥空盡把自己的靈子分了些給他。不知怎麽，在這裏，樞微感到心境十分平靜，絲毫沒有具象化暴走的征兆。
只是區區阿薩辛，就能把冥空盡和樞微傷成這樣，這個手持彎刀的刺客，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那家夥每一次倒下之後都能在10秒之內從另一個地方滿血狀態的出現。
能解釋這種現象的原因只有一個，阿薩辛不止一個人，這東西特麽的是批量生產的！
“最後賭一把，這回會是最後一個阿薩辛，你信不信？”樞微靠著刀身支撐，從地面上站了一起來，搖晃了兩下。
“賭註是我的性命。”他掛著笑意，雙手握刀，向黑暗延伸處走去。
“雜種！你瘋了！你已經沒有能力具象化了！你那根破鋼條對阿薩辛沒有用！”冥空盡在身後喊道。
樞微壓根沒有聽見冥空盡的爆吼。雙手死死握著刀。
草薙，去完成你最後的使命吧……
空氣在震動，那是刀身與四周靈子產生了共鳴，逆風卷起，將樞微包裹在了漩渦中心，螺旋狀的狂風猶如嘶吼的猛獸圍繞在樞微周身，就像是一臺高速旋轉的渦輪機，任何人靠近那片領域都會被卷成碎片。
樞微居然還留了這一手，那是零星氣斬的上升階段。
“星雲風暴！”樞微怒吼著朝黑暗處沖去，同時阿薩辛的身影也在冥空盡視線中出現。
“這招式名字沒創意，不要以為我不看漫畫……“冥空盡輕聲吐槽。
（註：冥空盡是在吐槽招式名來自仙女座聖鬥士瞬）
震動聲漸漸停息。
“原本叫‘星雲結界’，我覺得老師取的招式名不夠燃，所以給改了。”樞微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擡手將阿薩辛丟到一邊，直刀指向他的喉嚨，“冥王在哪裏？”
只要這家夥不死，那就不會有新的阿薩辛出現，所以這家夥只要保持半死就好了。冥空盡笑笑，樞微這回總算聰明了。
“還記得上次立下的戰書嗎？”面具背後傳來陰森森的聲音。
“哦，那是你的flag。”樞微當然記得，這家夥說在把自己打趴下之後就會報上真名，語氣倒是顯得很有把握。
“不用懷疑，我是最後一個阿薩辛，冥王當初制造的容器就只有九個，我是第九個，代號艾薩。所以，快點，動手解決我。”
“你那麽急著想死？”樞微一副抖S的語氣表示我偏不讓你死，“那就回答我，冥王在哪裏？”
艾薩像是發出了一聲冷笑，“他只是個幕後指揮而已，從不會在舞臺正面現身的。”
“你還是一刀解決他吧別廢話了。”冥空盡在一旁催促道。
“冥空盡說的沒錯，一刀解決。你的猶豫會害死隊友的。”
樞微皺起眉，比起戰死，這種茍延殘喘的存活方式會更讓這個黑衣武士感到屈辱。他明白這點。只是……還一點想不通。
“其實那次在地下我認出你了，揭開面具的那一瞬。”
“好眼力。”聲音帶著笑意。
“為什麽你會以這種方式存在？尉遲道。”
“我是在快要死掉的狀態下，靈子被強行抽出體外的英靈，冥王能夠將英靈固定在這個世界上，用特殊的容器。我不記得生前的事，但是……那天看見你時我忽然記起了一些事。也就是那次在地牢，我拾回了我的記憶。為什麽會這樣……我說不清楚。我的祖輩是冥空氏家世襲的禦前大將，尉遲家人都發誓效忠冥空氏而死，在我祖父那一代，冥空氏便沒落了，尉遲家主為自己沒能守護住冥空氏族和蒼羽國而感到慚愧自責，我父親發誓哪怕用盡一切方法，也要重新扶起冥空氏族，重振蒼羽都光輝，可是他未能如願，在逝世前把重任托付於我。恰在那時，我遇到了月川易，於是和他合作……只是沒想到，那家夥背後的指揮另有其人”
“完全是你一廂情願而已，白癡！”冥空盡突然罵道，“重新扶持冥空氏？你有考慮我的意願嗎？啊？”
“餵……這時候你怎麽又這麽快進入角色了？”樞微瞥向冥空盡。
冥空盡憤憤然繼續裏三圈外三圈的刻他的圖陣。
“尉遲，我如你所願。”樞微表情嚴肅，雙手握刀表示尊重，一擊快刀斬了下去，大片的殷紅血液飛濺而出。
空間內沈默了許久，血腥味更加濃厚了。
“你應該問問他，冥王能使死者覆活的能力是怎麽一回事？”冥空盡幽幽道。
“你又馬後炮！”樞微不高興了。
“有時候感覺你就像個送葬者，表情冷漠，絲毫不帶任何感情奪取活人的性命，把他們趕下地獄。”冥空盡語氣平靜，甚至有些虛弱，“地獄信使，我記得在咖啡館見到你彈鋼琴，指尖有黑色的蝴蝶無聲的蹁躚起舞，那種蝴蝶……在冥空氏傳說之中，是傳遞死訊的使者，死神的親信。”他本想繼續說下去，然而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口，有些事現在不用他說，樞微最終都會明白的。
冥空盡不會告訴樞微他曾經不止一次看見地獄信使從他母親身周飛出來的，他父王曾經癡迷於這些瑰麗的魔物，但是在某一天他看完一個大臣上奏的折子以後，他氣的發抖，然後再也沒有去過他摯愛的那個女人的寢宮。王總是喜新厭舊的，人們都這麽說。
“大概吧……”樞微丟掉刀，草薙已經斷裂，正逐漸化為靈子消失，剛才那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一擊，耗盡了草薙自身全部的靈力。
他向來無所謂旁人對自己的看法，死神、惡魔……第一次聽到這些可能覺得有人傷人，第二次聽到就已經麻木了。
反正只要堅守心中的自我就好了，旁人怎樣評說，那都不是真實的自己。
但唯有一人的看法，他很在意，非常在意。
他不希望在左美琴那裏留下“我的弟弟是個怪物”或者“送葬者”這樣的印象。哪怕雙手沾滿他人的鮮血，也要在左美琴面前當好她的弟弟。
這樣做……是不是有點自欺欺人？
他低下頭自嘲般的發出輕聲的笑。
忽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剛才自己走神那會兒，冥空盡那邊忽然沒了動靜。
猛然回過頭，黑暗中那個身影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掐著冥空盡的脖子，像是把弄一件玩具一樣把冥空盡舉了起來。
他並不比冥空盡高，因此即便是這樣的舉法冥空盡還是雙腳沾地，於是他索性將手放下，拖著冥空盡的軀體一步一步靠近樞微。
“樞……最後一步……血……血契！”冥空盡從喉嚨裏硬是發出這幾個音節。
這回冥空盡真的要死了！樞微頓時覺得一壺涼水從頭頂澆了下來，雙腳發麻，佇立在原地無法動彈。雖然看不清，但還是能感覺到，冥王那雙琥珀色豎瞳正直視著自己，一股帝王般威嚴之勢逼迫著他幾乎要跪下來。
樞微擡起手用指尖在自己傷口處抹了一把粘稠的血液。
“你想怎麽樣？”冥王冰涼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和上次在樹林中見到的那人完全是不同的臺詞，樞微斷定他那次一定是一時腦抽突然就即興的想要讚美一下落雪。可是這次……沒有任何抒情鋪墊，他直接把殺戮意識暴露出來了！也許是他真的被激怒了。
“關……不對……”不是他。雖然一直都持有懷疑，但現在近距離觀察著，樞微反而能確信這人和關楓越不一樣。確定了冥王和關楓越的不同，樞微心裏頓時放松了一些。
“樞……代替我……”冥空盡繼續努力發出音節，冥王忽然加大了力道緊握住冥空盡的脖子，發出連續的“哢嚓”脆響。緊接著冥空盡被飛擲出去，砸在水晶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冥空盡沒有發出任何慘叫，無聲的在晶面上滑了出去。
樞微單膝跪下，在巨型的圖陣中央畫了個等長十字。
針刺感忽然紮進了他的脊背，那是冥空盡的靈子線，緊接著又是幾根紮到手臂靜脈以及頸部動脈。
“高強度的靈子量進入體內需要我這個容器作為媒介。”冥空盡虛弱的聲音傳來。
圖陣已經啟動，蔚藍色光輝在水晶表面湧動起來，接著藍色光輝轉變為金紅交錯的火焰，刺眼的色調，猶如滅世的濕婆扭動著妙曼身軀降下毀滅的詛咒，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像是藤蔓一般的淺藍色流體將樞微包圍起來，那些藤蔓越來越長，它們從水晶面的每一個方向延伸過來，將樞微圍繞在中間。
有低沈的吟誦聲、有痛苦的哀號聲、還有尖銳的女人的笑聲……無數靈子湧入身體，隨之而來的是大腦產生的一股洪流，像是快要沖破腦膜般席卷沖刷過去，一幅幅畫面掠過腦海，城樓、街巷、騎兵、神道、王座……四合院……楓樹……那個身影、那張回過頭微笑的臉龐……
冥王意識到這是在進行何種儀式時已經晚了。
“冥空盡！你瘋了！”他沖著光幕怒吼，然而儀式已經啟動，再沒有人能夠阻止，貿然上前只會被卷入無數靈子洪流吞噬殆盡。
像是海嘯怒吼般的浪潮聲席卷耳膜，腳下那片水晶在顫動，水晶面下的那些精致如藝術品般的人形開始幹癟……風化……最終連骸骨都沒有剩下，他們全部被那個猶如黑洞中心般的存在吞噬了，冥空盡那具傀儡就是黑洞般的存在，他又把吸收到的靈量通過靈子線全部轉移到了樞微身上。
這樣一個中轉站，他所承受的痛苦，遠比樞微要大得多，那根本不是十米高的巨浪朝你迎面撲來的感覺，而是整個海床上的海水都壓到了你的身上。
“在我面前上演這樣的視覺盛宴，算是……你的報覆嗎？”冥王站在水晶邊緣，即便是這裏，也能感受到風暴中心傳來的巨大壓力，他不得不跪下……乃至彎下腰。
儀式的結束遠比開始要迅速多了，靈子在一瞬間全部歸攏到樞微身上，樞微站在原地，似乎毫無反應，而另一邊冥空盡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木制傀儡了。
“安心吧……樞微，我的意志會一直在你身邊引導你的，一定要代替我……看到這個世界的變遷。”
冥空盡，那家夥從不想改變什麽，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他只是想看看眼下，看著銀樹林裏那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帶著笑容逐漸成長，看著蒼羽都的街市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看著夕陽在聖山肩上輕輕一躍跳到山後。
他只是想當一回路人甲，默默的穿梭在人流中，被人流淹沒……
每個人的存在都註定是要被遺忘的，歷史的車輪碾壓一切，就算是曾經輝煌一時的冥空氏又如何呢？不過是歷史塵埃中的一顆渣滓吧。
那些偉大的帝皇，大概不會明白他這個不中用的末代世子心中的想法吧？
不需要明白的，因為冥空盡的存在本來就沒什麽意義。他只是個站在王座巔峰俯瞰著整個世界，卻因為眼中無法捕捉到任何風景而悲傷落淚的孩子。
生命的最後一刻……
帶著哭腔的怒吼……
無力的掙紮……
冥王靜靜地在一旁註視著這一切。在冥空盡將全部的靈力傳輸到樞微身上的時候，他就已經失敗了。不惜親自出場，發動戰爭，結果卻功虧一簣。
他確信自己不存在失敗的可能，但是對面用的卻是他意想不到的勝利方式。
隨著這個結界的消失，自己所需求的靈力便也不覆存在。
“我輸了。”他從地上站起，逐漸恢覆了表情。
對面的男子冷眼望著他，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將他視為空氣。
能夠將冥王視為空氣的人……
“撤軍，撤出蒼羽都，不要再踏上這片土地。”
“呵，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說這種話嗎？樞微……”
“你不妨試試看？”樞微擡手聚攏靈子。
“我已經認輸了，我會離開。”冥王轉過身子，“有點遺憾吶，不過能這樣收場也不壞，至少這些令所有人痛苦的回憶不會讓有野心的家夥奪去。這份能力在你手裏我也很放心。”
“隨便你吧……”樞微先一步轉身離開，他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翌日清早，冥王軍便下令撤退。戰火熄滅的毫無聲息，然而新軍卻也沒有接管蒼羽都，軍隊解散，原先這些士兵就是蒼羽都及附近的百姓，戰爭結束，紛紛回家繼續種地生活，並無不妥。新軍潰散的原因很簡單——他們群龍無首。月川易死於冥王鐵騎踏下，樞微問冥王要回了他的屍體。月川易怎麽說也是現世的人，他有義務帶他回去。而那個叫羅賓的女人，仿佛是人間消失一般，不見去向，樞微結合暮部給予的信息，對那女人的身份也有些猜測，但他不急於說出來。
樞微那天站在城樓上望著冥王率領軍隊撤退的背影，只是一個人遠遠地望著……
天地之大，城樓在風雨中飄搖，萬物靜默，沒來由的寂寞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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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越回到新軍營地時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兔子布偶掉在滿是泥漿的路邊。
愛麗絲……
冥王頒布了通告，新軍只要交出月川易的人頭，蒼羽都和平解放。
可笑！這聽起來真像是仁者的臺詞！他也不看看這一路上躺著多少無辜受害的百姓！那些老得走不動路的年長者們，他們都還沒來得及逃出蒼羽都，大概是覺得反正活到了這把年紀，逃不逃都無所謂了吧？
楓越回想起那位老者死前的模樣，像是細蛇一般的皺紋爬滿了他的臉龐，一雙粗糙的手緊緊握著楓越，胸口大片的血跡浸染了他的白衣。
“孩子……快逃……逃出蒼羽都，這地方就快要變成冥王的惡魔城了……”老人帶著哀求的聲音顫抖著，他努力發出最後的音節。
“我知道。”楓越低著頭，“可是我不能走，我要阻止冥王！”
“百年前……”老人的目光望向遠處的那座聖山，那裏是蒼羽都會大樓的方向，是冥空氏的官邸，“百年前的蒼羽都，曾經出現過一位和你一樣的異鄉人……”
他最終斷了氣，眼睛還是盯著山上那座城池……
楓越放下老人的屍體，握緊了別在腰間的太刀遮那。
冥空盡，那家夥究竟在做什麽！
那家夥眼睜睜的看著鐵騎兵從蒼羽都土地上踏過去卻沒有任何動靜？
再冷血也不至於如此吧？
空有最強的對軍技能又有何用！
一通牢騷發過之後，楓越覺得自己舒服多了。冷靜下來思考問題……目前冥王軍已經收軍，那群西域來的鐵騎還真不是蓋的，打完走人，整個過程就像走個片場似的，連戰利品都不去搜刮。但冥王還沒有宣布占領蒼羽都的消息，也就是說……戰爭還沒結束，還有人在抵抗冥王軍，抵抗的人肯定不是月川易那貨……他現在大概早就逃到不知哪裏去了……蒼羽都想提著他的人頭去見冥王的人肯定一抓一把。楓越也挺想那麽幹的！
那麽……難道是冥空盡？可是附近的確沒有發現正在戰鬥的戰場啊？冥空盡究竟拿什麽拖延住冥王？
楓越決定探入都會大樓內部一探究竟，反正這事兒對他來說挺容易，事實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沒錯……大樓內部空無一人，不……還是有人的，還有幾個平日端茶倒水的侍女。
就只是幾個女人……而已？楓越有點傻眼。此時女人們正蜷縮在房間角落，瑟瑟發抖的望著一腳踹開門的異鄉人，身穿卡其色長風衣，腳蹬棕色馬丁靴，腰間別著紅色長刀的金發男子朝裏面掃視一圈，見到幾個女人之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就這幾個活人啊？”他站在門口，面露尷尬。
侍女們紛紛點頭，隨機又拼命搖頭，像是小動物般露出哀憐的眼神。
男子更加尷尬了，連話都說不清，“啊……那個，我要說什麽來著？嗷對！那個……冥王呢？”
侍女們你看我、我看你，搖搖頭。
“……真的不知道？”男子無意把手搭在了腰間的刀上，侍女們嚇得魂飛魄散。
“我知道……”一個怯弱的女聲，“剛才聽見那個叫艾薩的人說，冥王失蹤了，讓護衛軍全部出動去找冥王。”
冥王失蹤了？那個小豆丁還真會玩……等等，“你什麽時候遇到艾薩的？”
“三……五分鐘前。”
糟糕！這樓裏還有個Assassin！楓越掉頭便跑，盡量把腳步放輕。既然名為阿薩辛刺客，暗殺技術自然是一流的不用說，那家夥現在一定躲在黑暗中的某處看著自己像跳梁小醜一樣在樓道裏鉆來鉆去吧？
楓越找不到阿薩辛，可是阿薩辛隨時能將自己斃命，在地牢裏也曾見識過他的身手，快到來不及捕捉的身影，兩把彎刀隨時可以封住對方喉嚨。
終於繞出了走廊！楓越累得氣喘籲籲。結果阿薩辛也不在樓裏嗎？
靠！玩我？
這裏是……這庭院看著有點眼熟啊？
這不是上次突擊偷古籍的時候來過的地方麽？不遠處山坡上亭子的露出一角。
楓越跨上亭子的臺階，從這個地方，恰好能……他忽然皺起眉。
奇怪，山下面那座四合院裏面為何有金色閃光的印記？楓越不記得自己有在那裏留下標記，何況上次和樞微來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在那裏做標記。
楓越沒有發動金閃，而是選擇悄悄接近那座四合院，金閃的標記就在院內某處，只有一處，沒有其他標記。
見鬼！自己可從沒有進去過！一股涼意竄上脊背。他貼著墻壁站立了一陣，門內沒有任何動靜，於是索性伸手去推門，同時另一手袖中苦無隨時做好飛出的準備。
年久失修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準確的說是借著風勢被吹開了。楓越緩緩的撇過頭，眼角瞥向門內，那一眼掠到的景象讓他驚呆了。他不由自主的擡腳踏進門檻。
門內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位盛裝的少婦，正等待著外出征戰多年的夫君歸來。
巨大的古楓樹散發著流光，梅花帶著冷艷的香，荷塘裏的殘荷三三兩兩，錦鯉悠然自得的游蕩著，魚塘邊上甚至還放著一罐魚餌。
雕鏤著簡樸花紋的四開門敞開著，紫檀木屏風佇立在門內。楓越在屏風面前站了好一陣，屏風上畫的是楓月圖。紅楓白月……楓月……這種圖案現在還會出現在日本女性的和服上，楓越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名字還是挺有意境的，雖說是諧音。
不過這張畫太單調了，色調也不夠明亮，他不禁搖了搖頭，自己和古人在用色上果然還是存在差別的。
在廳堂轉了一圈，想不到裏面裝潢這麽精致，像是有貴人住在這裏似的，而且……這裏的裝潢風格和蒼羽都的普遍裝潢格格不入啊！不過楓越挺喜歡這裝潢的，有種回家了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這種淡雅樸素的感覺非常接近江南的緣故。
他向廳堂右側的那間房走去，撥開竹簾，糟糕……未經主人許可便進入了臥室，實在該死！
楓越連忙退了出來，遲疑了一陣，又往左側那扇門走去。這間看上去是書房，布置的有些單調，一套桌椅，一個書櫃，一副掛畫，別無他物。楓越搖了搖頭，剛才還想誇住在這裏的人有情調來著，原來只是外面裝飾了一番用來撐門面的啊？
然而走進去仔細一看，墻上有很多釘痕，有些墻面存在細微的色差。原本這些墻上是掛著東西的，但不知何時被取了下來。而且恐怕取下已經好一陣了，就連原本掛畫的那墻面也開始泛黃，只是顏色要比不掛畫的墻面稍微淡一些。
楓越突然有種直覺，墻上缺失的是很重要的線索。
自己為什麽一直以來對這座四合院有印象？楓越轉頭望著窗外那棵巨大楓樹。
能夠破解這些謎團的東西一定藏在這座四合院內！
對了……那個印記！楓越忽然想起院內藏著自己的金閃印記，就在這間書房內的某處。他四下搜尋著……來到了一頂書櫃前。
在……這裏面？他尷尬的抹了把汗，書櫃裏空空如也。必須把它搬開，這書櫃的後面一定藏著什麽，否則印記不會被刻上。楓越在書櫃一側推了幾下，這家夥紋絲不動，他退後了幾步，一手叉著腰上下打量著這書櫃。
真是巨坑無比，貿然發動金閃的話萬一沒有到達印記那端而是掉入不知名空間怎麽辦？因為面對著他的明顯是一堵墻，誰能保證墻後面還有秘密空間？楓越沒有學過建築學，不知道這種四合院的構造能不能造出密室，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這地底下存在空間。
躊躇了一陣，楓越上前，打開書櫃，一股逆風突然卷起，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傾去，該死的……要被吸進去了！
自己居然被一書櫃給吸進去了？
“救……救命……”楓越叫的有些無力。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這個標記會不會是冥王標下的？自己的空間傳送可以和他共用？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
……
“怎麽了？”冥空盡望著忽然擡起頭的樞微。
“剛才一瞬間忽然覺得上面好像有東西要掉下來。”樞微緩緩低下頭。
此刻兩人正站在巨大的水晶面上方，通透的水晶照射出兩人的身影。
“你畫著陣圖……有點眼熟。”
“不是眼熟，這是冥王想要得到的那幅圖，你大概見關楓越畫過。”
樞微想起來了，冥空盡說的沒錯，這就是楓越畫出來的圖，由那副少女（姑且就這麽說吧）畫像由繁化簡而得來的陣圖，冥空盡只是把它放大化了而已，它大到覆蓋了整個水晶面。冥空盡用自己的靈子在水晶上劃下一圈又一圈的符號。
靈子對於冥空盡來說就是血液、就是生命……那家夥前不久發動了對軍技能——傀儡軍團，靈力消耗大半，他現在到底在幹什麽？在浪費生命！
“我的靈子量不多了，你得幫我一把。用你的血繼續畫圖，放心，死不了的，陣圖起效時你就會滿血覆活狀態重生了！阿薩辛在發現那些偽裝的傀儡是分散他註意力之後，應該很快就會重新追蹤到這裏來吧？我恐怕沒有餘力對付他了……我也不指望現在的你。”冥空盡朝樞微笑笑，像是在嘲諷，“你的樣子比我更慘。”
樞微盤坐在地，握著刀勉強支撐著身體，鮮血從他的手臂上一直蔓延下來，滑過刀鋒，淌在水晶面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沈重的喘息，他的身上有十餘處創痕，每一刀都砍的血肉模糊，他之所以還沒有倒下，全靠冥空盡把自己的靈子分了些給他。不知怎麽，在這裏，樞微感到心境十分平靜，絲毫沒有具象化暴走的征兆。
只是區區阿薩辛，就能把冥空盡和樞微傷成這樣，這個手持彎刀的刺客，到底是哪裏來的怪物？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那家夥每一次倒下之後都能在10秒之內從另一個地方滿血狀態的出現。
能解釋這種現象的原因只有一個，阿薩辛不止一個人，這東西特麽的是批量生產的！
“最後賭一把，這回會是最後一個阿薩辛，你信不信？”樞微靠著刀身支撐，從地面上站了一起來，搖晃了兩下。
“賭註是我的性命。”他掛著笑意，雙手握刀，向黑暗延伸處走去。
“雜種！你瘋了！你已經沒有能力具象化了！你那根破鋼條對阿薩辛沒有用！”冥空盡在身後喊道。
樞微壓根沒有聽見冥空盡的爆吼。雙手死死握著刀。
草薙，去完成你最後的使命吧……
空氣在震動，那是刀身與四周靈子產生了共鳴，逆風卷起，將樞微包裹在了漩渦中心，螺旋狀的狂風猶如嘶吼的猛獸圍繞在樞微周身，就像是一臺高速旋轉的渦輪機，任何人靠近那片領域都會被卷成碎片。
樞微居然還留了這一手，那是零星氣斬的上升階段。
“星雲風暴！”樞微怒吼著朝黑暗處沖去，同時阿薩辛的身影也在冥空盡視線中出現。
“這招式名字沒創意，不要以為我不看漫畫……“冥空盡輕聲吐槽。
（註：冥空盡是在吐槽招式名來自仙女座聖鬥士瞬）
震動聲漸漸停息。
“原本叫‘星雲結界’，我覺得老師取的招式名不夠燃，所以給改了。”樞微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擡手將阿薩辛丟到一邊，直刀指向他的喉嚨，“冥王在哪裏？”
只要這家夥不死，那就不會有新的阿薩辛出現，所以這家夥只要保持半死就好了。冥空盡笑笑，樞微這回總算聰明了。
“還記得上次立下的戰書嗎？”面具背後傳來陰森森的聲音。
“哦，那是你的flag。”樞微當然記得，這家夥說在把自己打趴下之後就會報上真名，語氣倒是顯得很有把握。
“不用懷疑，我是最後一個阿薩辛，冥王當初制造的容器就只有九個，我是第九個，代號艾薩。所以，快點，動手解決我。”
“你那麽急著想死？”樞微一副抖S的語氣表示我偏不讓你死，“那就回答我，冥王在哪裏？”
艾薩像是發出了一聲冷笑，“他只是個幕後指揮而已，從不會在舞臺正面現身的。”
“你還是一刀解決他吧別廢話了。”冥空盡在一旁催促道。
“冥空盡說的沒錯，一刀解決。你的猶豫會害死隊友的。”
樞微皺起眉，比起戰死，這種茍延殘喘的存活方式會更讓這個黑衣武士感到屈辱。他明白這點。只是……還一點想不通。
“其實那次在地下我認出你了，揭開面具的那一瞬。”
“好眼力。”聲音帶著笑意。
“為什麽你會以這種方式存在？尉遲道。”
“我是在快要死掉的狀態下，靈子被強行抽出體外的英靈，冥王能夠將英靈固定在這個世界上，用特殊的容器。我不記得生前的事，但是……那天看見你時我忽然記起了一些事。也就是那次在地牢，我拾回了我的記憶。為什麽會這樣……我說不清楚。我的祖輩是冥空氏家世襲的禦前大將，尉遲家人都發誓效忠冥空氏而死，在我祖父那一代，冥空氏便沒落了，尉遲家主為自己沒能守護住冥空氏族和蒼羽國而感到慚愧自責，我父親發誓哪怕用盡一切方法，也要重新扶起冥空氏族，重振蒼羽都光輝，可是他未能如願，在逝世前把重任托付於我。恰在那時，我遇到了月川易，於是和他合作……只是沒想到，那家夥背後的指揮另有其人”
“完全是你一廂情願而已，白癡！”冥空盡突然罵道，“重新扶持冥空氏？你有考慮我的意願嗎？啊？”
“餵……這時候你怎麽又這麽快進入角色了？”樞微瞥向冥空盡。
冥空盡憤憤然繼續裏三圈外三圈的刻他的圖陣。
“尉遲，我如你所願。”樞微表情嚴肅，雙手握刀表示尊重，一擊快刀斬了下去，大片的殷紅血液飛濺而出。
空間內沈默了許久，血腥味更加濃厚了。
“你應該問問他，冥王能使死者覆活的能力是怎麽一回事？”冥空盡幽幽道。
“你又馬後炮！”樞微不高興了。
“有時候感覺你就像個送葬者，表情冷漠，絲毫不帶任何感情奪取活人的性命，把他們趕下地獄。”冥空盡語氣平靜，甚至有些虛弱，“地獄信使，我記得在咖啡館見到你彈鋼琴，指尖有黑色的蝴蝶無聲的蹁躚起舞，那種蝴蝶……在冥空氏傳說之中，是傳遞死訊的使者，死神的親信。”他本想繼續說下去，然而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口，有些事現在不用他說，樞微最終都會明白的。
冥空盡不會告訴樞微他曾經不止一次看見地獄信使從他母親身周飛出來的，他父王曾經癡迷於這些瑰麗的魔物，但是在某一天他看完一個大臣上奏的折子以後，他氣的發抖，然後再也沒有去過他摯愛的那個女人的寢宮。王總是喜新厭舊的，人們都這麽說。
“大概吧……”樞微丟掉刀，草薙已經斷裂，正逐漸化為靈子消失，剛才那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一擊，耗盡了草薙自身全部的靈力。
他向來無所謂旁人對自己的看法，死神、惡魔……第一次聽到這些可能覺得有人傷人，第二次聽到就已經麻木了。
反正只要堅守心中的自我就好了，旁人怎樣評說，那都不是真實的自己。
但唯有一人的看法，他很在意，非常在意。
他不希望在左美琴那裏留下“我的弟弟是個怪物”或者“送葬者”這樣的印象。哪怕雙手沾滿他人的鮮血，也要在左美琴面前當好她的弟弟。
這樣做……是不是有點自欺欺人？
他低下頭自嘲般的發出輕聲的笑。
忽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剛才自己走神那會兒，冥空盡那邊忽然沒了動靜。
猛然回過頭，黑暗中那個身影漸漸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掐著冥空盡的脖子，像是把弄一件玩具一樣把冥空盡舉了起來。
他並不比冥空盡高，因此即便是這樣的舉法冥空盡還是雙腳沾地，於是他索性將手放下，拖著冥空盡的軀體一步一步靠近樞微。
“樞……最後一步……血……血契！”冥空盡從喉嚨裏硬是發出這幾個音節。
這回冥空盡真的要死了！樞微頓時覺得一壺涼水從頭頂澆了下來，雙腳發麻，佇立在原地無法動彈。雖然看不清，但還是能感覺到，冥王那雙琥珀色豎瞳正直視著自己，一股帝王般威嚴之勢逼迫著他幾乎要跪下來。
樞微擡起手用指尖在自己傷口處抹了一把粘稠的血液。
“你想怎麽樣？”冥王冰涼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和上次在樹林中見到的那人完全是不同的臺詞，樞微斷定他那次一定是一時腦抽突然就即興的想要讚美一下落雪。可是這次……沒有任何抒情鋪墊，他直接把殺戮意識暴露出來了！也許是他真的被激怒了。
“關……不對……”不是他。雖然一直都持有懷疑，但現在近距離觀察著，樞微反而能確信這人和關楓越不一樣。確定了冥王和關楓越的不同，樞微心裏頓時放松了一些。
“樞……代替我……”冥空盡繼續努力發出音節，冥王忽然加大了力道緊握住冥空盡的脖子，發出連續的“哢嚓”脆響。緊接著冥空盡被飛擲出去，砸在水晶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音，冥空盡沒有發出任何慘叫，無聲的在晶面上滑了出去。
樞微單膝跪下，在巨型的圖陣中央畫了個等長十字。
針刺感忽然紮進了他的脊背，那是冥空盡的靈子線，緊接著又是幾根紮到手臂靜脈以及頸部動脈。
“高強度的靈子量進入體內需要我這個容器作為媒介。”冥空盡虛弱的聲音傳來。
圖陣已經啟動，蔚藍色光輝在水晶表面湧動起來，接著藍色光輝轉變為金紅交錯的火焰，刺眼的色調，猶如滅世的濕婆扭動著妙曼身軀降下毀滅的詛咒，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像是藤蔓一般的淺藍色流體將樞微包圍起來，那些藤蔓越來越長，它們從水晶面的每一個方向延伸過來，將樞微圍繞在中間。
有低沈的吟誦聲、有痛苦的哀號聲、還有尖銳的女人的笑聲……無數靈子湧入身體，隨之而來的是大腦產生的一股洪流，像是快要沖破腦膜般席卷沖刷過去，一幅幅畫面掠過腦海，城樓、街巷、騎兵、神道、王座……四合院……楓樹……那個身影、那張回過頭微笑的臉龐……
冥王意識到這是在進行何種儀式時已經晚了。
“冥空盡！你瘋了！”他沖著光幕怒吼，然而儀式已經啟動，再沒有人能夠阻止，貿然上前只會被卷入無數靈子洪流吞噬殆盡。
像是海嘯怒吼般的浪潮聲席卷耳膜，腳下那片水晶在顫動，水晶面下的那些精致如藝術品般的人形開始幹癟……風化……最終連骸骨都沒有剩下，他們全部被那個猶如黑洞中心般的存在吞噬了，冥空盡那具傀儡就是黑洞般的存在，他又把吸收到的靈量通過靈子線全部轉移到了樞微身上。
這樣一個中轉站，他所承受的痛苦，遠比樞微要大得多，那根本不是十米高的巨浪朝你迎面撲來的感覺，而是整個海床上的海水都壓到了你的身上。
“在我面前上演這樣的視覺盛宴，算是……你的報覆嗎？”冥王站在水晶邊緣，即便是這裏，也能感受到風暴中心傳來的巨大壓力，他不得不跪下……乃至彎下腰。
儀式的結束遠比開始要迅速多了，靈子在一瞬間全部歸攏到樞微身上，樞微站在原地，似乎毫無反應，而另一邊冥空盡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木制傀儡了。
“安心吧……樞微，我的意志會一直在你身邊引導你的，一定要代替我……看到這個世界的變遷。”
冥空盡，那家夥從不想改變什麽，無論過去還是未來……他只是想看看眼下，看著銀樹林裏那群無家可歸的孩子帶著笑容逐漸成長，看著蒼羽都的街市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看著夕陽在聖山肩上輕輕一躍跳到山後。
他只是想當一回路人甲，默默的穿梭在人流中，被人流淹沒……
每個人的存在都註定是要被遺忘的，歷史的車輪碾壓一切，就算是曾經輝煌一時的冥空氏又如何呢？不過是歷史塵埃中的一顆渣滓吧。
那些偉大的帝皇，大概不會明白他這個不中用的末代世子心中的想法吧？
不需要明白的，因為冥空盡的存在本來就沒什麽意義。他只是個站在王座巔峰俯瞰著整個世界，卻因為眼中無法捕捉到任何風景而悲傷落淚的孩子。
生命的最後一刻……
帶著哭腔的怒吼……
無力的掙紮……
冥王靜靜地在一旁註視著這一切。在冥空盡將全部的靈力傳輸到樞微身上的時候，他就已經失敗了。不惜親自出場，發動戰爭，結果卻功虧一簣。
他確信自己不存在失敗的可能，但是對面用的卻是他意想不到的勝利方式。
隨著這個結界的消失，自己所需求的靈力便也不覆存在。
“我輸了。”他從地上站起，逐漸恢覆了表情。
對面的男子冷眼望著他，沒有任何動作，仿佛將他視為空氣。
能夠將冥王視為空氣的人……
“撤軍，撤出蒼羽都，不要再踏上這片土地。”
“呵，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說這種話嗎？樞微……”
“你不妨試試看？”樞微擡手聚攏靈子。
“我已經認輸了，我會離開。”冥王轉過身子，“有點遺憾吶，不過能這樣收場也不壞，至少這些令所有人痛苦的回憶不會讓有野心的家夥奪去。這份能力在你手裏我也很放心。”
“隨便你吧……”樞微先一步轉身離開，他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翌日清早，冥王軍便下令撤退。戰火熄滅的毫無聲息，然而新軍卻也沒有接管蒼羽都，軍隊解散，原先這些士兵就是蒼羽都及附近的百姓，戰爭結束，紛紛回家繼續種地生活，並無不妥。新軍潰散的原因很簡單——他們群龍無首。月川易死於冥王鐵騎踏下，樞微問冥王要回了他的屍體。月川易怎麽說也是現世的人，他有義務帶他回去。而那個叫羅賓的女人，仿佛是人間消失一般，不見去向，樞微結合暮部給予的信息，對那女人的身份也有些猜測，但他不急於說出來。
樞微那天站在城樓上望著冥王率領軍隊撤退的背影，只是一個人遠遠地望著……
天地之大，城樓在風雨中飄搖，萬物靜默，沒來由的寂寞孤獨。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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